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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輯名稱 : 明室
歌手名稱 : 洪佩瑜
類型 : 華語專輯
發行時間 : 2022-10-14
唱片公司 : 何樂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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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背後,蘊藏著溫暖和煦的光明

循聲入座

專欄作家

2023-02-18


鏡頭落在身上,聚光燈交會,自此黑壓壓一片中的目光,專注在台上表演者細微地表情變化、一舉一動。暗房之中,將攝影者密謀許久、被攝者擺弄站姿的影像逐漸搖晃顯影,對羅蘭.巴特來說太刻意為之,反而製造另一個分身,本質上已通往死亡。
過去,「洪佩瑜」被記錄在《超級偶像》音樂節目的影像當中,她的演出精湛,連最近拿到音樂人交流協會獲獎最多女歌手獎的陳珊妮,當時都對她讚譽有加。不言而喻,最後獲得比賽的亞軍,僅與第一名-現在的金曲歌后艾怡良不到一分之差。那些相片、影像留存了十幾年,偶而被樂迷們打開,但對過去的她來說,那曾是一個連同音樂一起塵封的記憶。如今,《明室》進入了所有人的耳畔,重新定義了她…
本篇將就洪佩瑜過去經歷、《明室》背景與專輯中的巧思安排三部分來介紹,藉由有順序的時間切片,幫助聆聽者了解為何有如此眾多的音樂人看好此張專輯。 

進入《明室》前,那些需要「踮起腳尖」的記憶

去年(2021)八月,洪佩瑜與王昱辰(〈Passenger Side〉詞曲創作者)合作一首單曲〈Colours〉,這是兩人如今再合作創作專輯最後一首歌的契機,也是「洪佩瑜」這名字再次進入多數觀眾眼簾的開始,而上一次的記憶,便落在了十幾年前的〈踮起腳尖愛〉,隨後她毅然持續走向自己所熟悉的舞蹈,從事著表演自由業工作。

 
一直以來,從害怕再次出現在螢光幕前,到漸漸幫她找回唱歌初衷的,是當時同樣在超偶上被佩瑜的歌聲所震懾的陳建騏,受他鼓勵,開始拾起對唱歌的本能。
接著是擁有許多藝術領域身分的王小苗,她以詩人身分寫了《邪惡的純真》這本「可燃燒」的詩集,並推動許多音樂合作,當時洪佩瑜便是其中一首〈千尋未知〉的演唱者。合作極其特別,音樂與唸詞各執一處,將現代人的信仰和呢喃評判地對味且精準,針砭事實的功力不僅在詩詞當中。同時也出現在專輯中的歌詞表現上,而最深刻的,莫過於專輯中〈你是自由的〉這首歌。
再來是因過去〈踮起腳尖愛〉而結緣的小寒和蔡健雅,過了許久,再次看到佩瑜和兩人各合作了一首歌,想來還是相當感人。

 
唱歌和舞蹈有時都需要踮起腳尖來完成高成就的演繹。這些讓人屏息,險些缺氧的狀態,某種程度上會處在相當孤獨的情緒當中,縱使不乏有來自台下的掌聲,但在自我訴求、揭露與恐懼之下,仍需要有人能在身後接起這些情緒,這便是為什麼如今有了熟悉、願意和她一起努力的團隊後,更能夠坦然面對過去並找回唱歌的勇氣。
有人說她的聲音同時包裹了溫暖和感傷,我說,這是她在十幾年前唱〈踮起腳尖愛〉時便已擁有,現在的歌聲,又多了氣音流動的穩健,在每一字句的頭尾都能輕巧而凝鍊,這在她詮釋〈躲貓貓〉這首歌時,最能感受到這驚人的不同。
而〈躲貓貓〉也確實相當貼近佩瑜過去的處境,這首歌講述的是關於躲藏、真實、和愛的作品,躲貓貓的本質在於自己渴望被發現,而期待被發現卻又不想被找到的心理究竟在自身發生了多少矛盾焦躁的衝突?這首歌體現了無數次,包括「你的陽光造就了心的戰場」、「想依戀對方放根牙刷卻焦急害怕」等,在音樂上,這首歌的旋律很小,有時甚至停擺,使得演唱者需要不斷抓準著節奏前進,更甚者幾乎要以唸字來進行,一如主歌每段的開頭「我不喜歡你這樣」、「其實我也說了謊」、「你說你喜歡我 的理由」等,透過需要踩著細碎步伐猶疑前行的旋律,完整體現出主述者內心的寫照。而在歌詞上,主歌以生活切入,表面冷漠卻照映出內心的洶湧;副歌呼出內心的渴望、對情感的索求,拋卻了外在面具,僅以熱情如火的心直面對方、找到自己,真正地釋放內心積累的情緒。

 
有了這些記憶,可以幫助讀者更加認識《明室》這張專輯,接下來進入《明室》中所要探討的內容。

《明室》中的蛻變與昇華-羅蘭巴特與洪佩瑜間的對比關係

《明室‧ 攝影札記》是羅蘭.巴特生前最後一本著作,透過母親離去所引起的哀愁,進而一層層探討自己對於攝影、照片本質的看法。書中論及的「此曾在」(That-has-been)為攝影本質,代表著相片所留下來的影像既是真實,也代表著過去和死亡。
 
「拍照時,當我們『以想要呈現的樣子與氣質流傳後世,害怕死後被社會、被後人錯誤解讀』時,便是為自己製造另一個身子,走向死亡。」
 
以「明室」作為書名,一是強調攝影「毫無深度,過去曾在事物的明顯事實,此即攝影可怕之處。」二則是故意顛倒一般的見解,不以暗箱為名,提出似是而非的真理。而會以此作為專輯名稱,除了對應了寫在專輯詳介的一句話「無限中僅曾此一回 與裂縫同在的還有一絲希望」,借用了瞬間死亡的意涵,夾縫中還有一次回顧過往的機會,這對於曾經不願看向過去的自己,有了難得的機會能從裂縫中窺探,同時也勾起了各種細微的情緒,藉此翻燙了一遍。然而,筆者更認為,這張專輯也試圖消解對於原本《明室》的消極意義,隨著時代的演變,過去沖洗照片耗時費工,人們多傾向有意識地拍照,這便是羅蘭.巴特所提到的刻意為之,反而製造了另一個虛假的自己,進而迅速走向消亡,然而現代拍照容易,使得拍照方式變得更加隨意,足以紀錄生活中的任何小切片,某種程度上就成了真實且具正向意義的存在
 
「我希望《明室》這張專輯就像一面多稜鏡,能夠投射到每個需要的人的心裡。《明室》象徵著人們內心都有一個最安全的地方,希望我們都會找到屬於⾃⼰的明室。」
 
因此這張專輯包含著佩瑜多種面向,有懼怕戀愛而選擇「不在一起就不會分開」、有與自我個性相仿的〈躲貓貓〉,當然也有隱含小宅女形象的〈廢到月亮〉,以及未來無限可期的全英文作品〈Passenger Side〉這些貫穿生命情感的「刺點」(punctum)看似無關緊要,卻是本人確實存在過的證明。
最後也是巴特和佩瑜最重要的對比,兩人都曾面對過喪母、喪父,巴特將攝影作為留在過去、面向死亡也同時暗喻死亡的證明,而佩瑜卻是以唱歌作為父親依然陪伴心中的證明,進而迎向未來,使得《明室》既超越文本意義,也從實際經歷上昇華轉向了正面概念。
做為同專輯名的歌曲〈明室〉,擺放在第一首,如同開篇便邀請聆聽者進入佩瑜所營造的世界,過去的情感僅能像在暗房中悄悄進行,如今看見自己內在之光不再需要躲藏,這首歌談論難以言喻的情緒,透過一件事擁有兩種對立的事情,以「忘了、忽略」提出當時沒能想到的可能,當時可能陷入很深的自責或黑暗中,但轉念卻有了正面意義;那時奮力戰鬥、對抗世界的自己,回頭想想也許退一步更能海闊天空,而歌詞落到了「我曾在 我是你留下的禮物 你的一部分成為了我」這句時,便頓時明白,以佩瑜的角度,似乎成了紀念父親的歌曲,加上透過MV畫面,和文字做出巧妙串聯,將一層層嚴實的情緒剝開,隨著越往內心走,宣洩而出的情緒如同排滿弦樂的演奏,結合自己所擅長的現代舞,發出蘊藏溫暖和煦的光明。明室中折射而出的,一部份反映現在自由耀眼的樣子,另一部分則反射出過去黑暗無光的日子,但至少這些過去的回憶,已能在明室中顯影。

 

「打包全世界的眼淚」,連同生活記憶、生命情感一併帶來

製作人陳建騏是洪佩瑜的伯樂,而真正與她一起實踐專輯的是王小苗,不僅作為統籌,還做為詞人,提供了兩首創作歌詞,她們以「打包全世界的眼淚」為目標,收入了許多引人熱淚的動人歌曲,當中也包含了許多生活痕跡與對生命情感的共鳴。
筆者認為專輯中的歌曲可分為三個面向來欣賞:

一、對情感、自我的華麗轉身三部曲
創作者提到,在專輯釋出前的三首歌MV,正埋藏了佩瑜從背面示人,到漸漸轉身正面歡笑的畫面,分別為〈不在一起就不會分開〉、〈躲貓貓〉和〈廢到月亮〉,三首的進程分別是對情感、個人和生活的釋懷。

講述一段「我們以愛為代價,換得彼此不受傷害的距離。」的故事,音樂節奏輕巧,聲音的輕重之間,帶出了兩人在關係中似有非有的磨合、分離情形,在編曲的管弦樂引流下,賦予既儀式化又宏大的意象,昭示著這並非一件特例,而是時代的共感。
歌詞則將主角選擇開放式關係的緣由做交代,受過多次感情傷害,漸漸成為後天性的迴避型依附,在迴避受傷的過程中也產生了對愛的無力感與距離感,如此放大到兩人關係就形成了拉扯,因此在歌詞中我們不乏看到多以第一視角闡述自己的感受,對對方的形容如同影子般可能佔有一定的重要性,卻並非必要。
而這首也是葛大為和徐佳瑩聯手合作的作品,以最穩紮穩打的方式,輸出一件最不失公允的創作。

據報導指出,這首是Everydaze就了解洪佩瑜私下有著小宅女的個性而創作,你幾乎可以甩開所有過往所有對佩瑜看似嚴肅、努力、易感的想像,把她放在最日常,毫無包袱、沒有戒備的生活當中。Everydaze的編曲相當有趣,除了以重拍抓穩節奏外,聽來看似光滑的音效給了這首歌逗趣、無厘頭的想像。而佩瑜也一改過往唱歌方式,運用短促、可愛的聲音,製造生活上的愜意氛圍,是這張專輯其中一個亮點。
 
二、將「明室」立體化的關鍵兩首歌
將《明室》劃分出左右兩邊、天地方圓的歌曲,當屬〈汙漬〉和〈你是自由的〉兩首歌,前者以真實樂器吉他開場,後半段添入流行、loop等元素與技巧,漸漸鋪疊走高;後者則以重搖滾的形式,往下挑戰佩瑜的低音點與爆發力。而兩首歌也正好分別出自小寒和王小苗的作詞,其特色與對比可見一斑。

這首歌描述時光在身上留下的疤痕,不管生理或心理,一步步走向自我認可的過程,詞人小寒在這首歌當中以細膩筆觸,總在各詞句後面再以同義詞做延伸,除了強化每句話的重點,更用來延伸情感,一如:「你呼吸得很輕 供我打聽 心跳尾音」、「人原裝 不耐撞 不耐髒」等。
音樂部分則以三拍迴旋的方式,扣著歌者前進後退的步伐,像極了舞者,副歌的詮釋像極了舞者作起旋轉表演,不自覺讓人心醉。

對於時代宿命的怒吼,社會間的反動,這是身為九零年以後的人(如筆者),最有感的作品,那不是獨立音樂的新創,而是過去搖滾樂濫觴時代的再興,當然也賴於草東沒有派對的貝斯手楊世暄和聲子蟲樂團等人在音樂方面灌注他們本身的特色,讓這首歌成為整張專輯最為對比、精彩的一首歌。
這首歌將目光放遠、時間軸拉長,講述時代洪流下小人物的自己如何面對各種標籤、認同與懷疑,深刻地保持自我,是對這社會的反叛,也是勝利。詞人小苗她詩中特有的刻骨筆法,透過一句一詞的對比,將衝突放大到極致,其中筆者認為最為出采的是「鯨落分解的遺骸沈入大海 寧可只為追尋所愛而失敗」將成全與全力爭取兩種情感面向深刻地豎立在彼此面前,看得爽快無比。
 
三、將觸角伸向更多可能的嘗試與回味之作
剩下的四首歌兩首嘗試不同語言的詮釋,各是日文演唱的〈嗨!我回來囉〉和英語演唱的〈Passenger Side〉,另外兩首則分別嘗試充滿電氣氛圍的編曲〈LET IT BLEED〉及打出最為安全的歌曲〈無慣例的早晨〉。
〈LET IT BLEED〉

總是佩服詞人李焯雄在歌詞當中的不經意,看似散亂無關連的詞句,其實讀到後面卻有著很大的反噬能力,這首歌直到Bridge才道出「所有的傷口都是自己的,也是活著的鐵證」因此回過頭來看副歌不斷重複的「硬塞的溫柔 被反咬一口」忽然便明白,「硬塞」來自於非自願,不願面對自己的所有傷痕,還要裝作對人慈悲,最終只會換來被反咬一口的窘境。寫得真是椎心刺骨。

此首出自金曲歌后蔡健雅之手,以平淡的口吻,道出自我尋求生活的自適與自在。雖是穩健,但筆者仍相當喜歡不管主歌或副歌在各句開頭和尾部拉長聲音的細微技巧,似乎將這些生活碎片串聯成生命,熒熒發光著,不許人打擾。
 
最後的彩蛋,是〈Passenger Side〉承接所有沉重的過往前行,漸漸明朗,如同打開下一扇明室,讓再次回到第一首〈明室〉時釋放出更多的負面能量。
 

 

那每一幀快門記錄下的相片,都暗自發著微光,輕輕活著

明室之中,洪佩瑜拾起過去幾乎要放棄的歌唱,發現這代表著父親曾存在並永留心中的證明,每首歌都像一道療癒題目,不刻意探求、假裝無視,在不經意的筆觸間、歌聲裡,連同聽眾的情感一併帶出了「明室」,這不是通往死亡或滯留過去的空間,而是重拾勇氣的過程。這張專輯記錄著她的蛻變,同時也長出許多待實踐的支線歌曲,留有伏筆,等待未來再次審視…
燈光再次撒下,她可以如〈廢到月亮〉般地不計形象,也可以像〈明室〉般地溫柔地找到窗外的金魚,每一幀快門記錄下相片,都暗自發著微光,輕輕活著。

  •  推薦聆聽:〈躲貓貓〉、〈汙漬〉、〈你是自由的〉,其他歌曲也相當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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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文章版權為本文作者所有,授權刊登於Play Music 音樂社群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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